校友Alumni

首页/校友

郭维

2017-09-04

  真正的艺术扎根于人民之中

  ——访陕公校友、中国影协党组书记郭维

 一

  此刻,郭维安然地坐在我的面前。他年逾六旬。岁月的飞雪染白了他的头发,古铜色的脸显出几分质朴与深刻,金丝镜架后面的眼睛,光华灼灼,神采飞飞,闪烁着智慧之光。

  我说:“郭老师,您近些年没有拍什么片子,是不是在搞创作啊?”

  “是啊,我打算写一部关于战争时期中国农村妇女的电视剧,现在已写了一半,由于近一个时期很忙,我先放下了。”

  “您是怎么想起要写这样一部电视剧呢?”

  “中国的劳动妇女太了不起了,尤其是在战争时期。她们所承担的任务是沉重的——丈夫参军走了,留下了老人和孩子,需要她们照料,有的新婚不久,妻子就把丈夫送上战场,这在感情上是要多么坚强啊。她们还要种地、送军粮、做军鞋、洗军衣,……。当日本鬼子杀进村子来,遭受摧残最深的仍是妇女。我要给那些粗手大脚、善良朴实、坚强乐观的中国农村妇女画像!”

  “有一位农村姑娘,给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记忆。”郭维用手同后捋了捋头发,目光变得深情起来:“日本鬼子对敌后区进行封锁时,我和陕公剧团的几个人一起进山找粮。老百姓见我们是共产党的人,亲热极了。一位老农民把家里所有的小米、红枣和山药蛋都拿出来,还叫他的女儿给我们缝一条大口袋。那个姑娘十八、九岁的样子,人长得很健壮,红朴朴的脸蛋儿,穿得却很破,满身都是补丁。姑娘一声不响地给我们缝了一个大口袋,装好粮食,把我们送出很远。我当时感动极了,姑娘操着浓重的山西口音说道:‘大哥,俺们是一家人啊。’说完,天真、温柔地一笑,走掉了。那身影、那话语、那笑容,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,那是一个非常美好的记忆,……”

  一阵沉默。他燃起一支香烟,一缕缕轻柔的、淡青色的烟雾升起,……。

  “我在农村生活过10多年,看到了许许多多朴实生动的劳动人民形象,这都是我后来进行艺术创作的源泉。我还在部队生活过,对部队生活有感情。1953年我导演的《智取华山》与1956年导演的《董存瑞》,就是描写军队的影片。影片里的许多人物形象都来自真实的生活,同时我要告诉人们;人民解放军与群众密切联系,紧密团结,这样才能无坚不摧。”

  这两部影片取得了很大成功,《智取华山》在捷克斯洛伐克电影节上获奖;《董存瑞》获文化部的一等奖。郭维同志导演《智取华山》时29岁,导演《董存瑞》时也不过31岁。

  “我觉得一个搞艺术的人,要多到群众当中去,使自己的感情同广大劳动人民的感情溶在一起,这样才会挖掘出具有生命力的东西。真正的艺术是扎根于人民之中的。”

 二

  郭维同志可以说是中国人民大学最早的学生之一,他15岁时就来到刚刚成立不久的陕北公学学习。我说:“郭老师,50多年前的学习生活,给您留下了怎洋的记忆呢?”

  他燃起第三支香烟,喷吐着一圈圈思绪——

  “1938年6月,我来到了陕北公学。我上中学时,住在北京粉子胡同,每天早晨,我都能看到法国兵、美国兵、英国兵吹着口哨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,心里真不是滋味啊。那时,国民政府腐败无能。我的父母都是共产党员,在家庭的熏陶影响下,我热爱共产党,作为热血青年,孤身一人来到陕公学习。”

  “那段时光真艰苦,但真有意义啊!我们在大树底下上课,条件艰苦,但个个劲头十足,学习非常刻苦。当时,我们主要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、政治经济学,还有一些战时的基本知识,如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等。我最爱听老师讲战士们在游击战中打鬼子的故事,嗨,可带劲了!”郭老师突然快活得象个孩子。

  “许多领导同志为我们作过报告。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毛主席给我们作的报告。毛主席穿的和士兵一样朴素,他的报告思想深刻、逻辑严密、深入浅出。当时,我由于个子矮小,坐在最前头,毛主席就站在我的面前,挥动着大手,那声音、那气势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”

  “我的半个多世纪的革命生涯,可以说就是从“陕公”起步的。来到“陕公”,我觉得自己象置身于一个新的世界。大家真诚执著地追求革命,抛弃了个人打算。在这里,我们在学习的同时还要开荒种地,吃的是馒头、小米稀饭,但没有一个人叫苦。在艰苦的生活环境中,人与人之间团结友爱,真诚质朴。这种纯洁的感情与良好的风气,我至今非常留恋。正是在这样的饺风中,“陕公”为中国革命培养了许多栋梁之材。那时的党员,真是吃苦在前.享乐在后——开荒时干重活、累活的是党员;饭不够吃时,先放下碗筷的是党员:床铺不够睡时,躺在地上的还是党员,……。”郭维说话的声音很高,有力地挥动着手:“这就是共产党人。当时我敬佩共产党。相信共产党,抱着这种真诚、朴素的思想,1939年5月,我加入了中国共产党——单纯的真理,却决定了我的一生。”

  “您是怎么开始您的导演生涯的呢?”

  “我一直想搞军事,谁知却干了一辈子导演。陕北公学为了向群众进行宣传,成立了陕北公学流动剧团。招考团员时,我只是去试试,谁知就考上了。我们常到村里为农民演出。我记得我们演过高尔基的《母亲》,一下子轰动了。当时,我激动得睡不着觉。华北联合大学成立后,我们流动剧团同延安鲁迅艺术团合并成立了文艺工作团,我担任了戏剧组组长;19,12年,我又到冀中平原的军区火线剧社工作;后来在冀中群众剧社当过社长,在河北文工团当过团长——在这十几年的学习、工作中,剧团经常到农村去演出,我深入了解了群众生活——我看到了老百姓充饥吃杨树叶、臭椿叶而涨得圆鼓的肚子;我看到了地主粮仓里的小米堆积成山直到发了霉也吃不了;我看到了“母亲送儿打东洋,妻子送夫上战场”的悲壮场面;我也看到了老百姓把白薯、红枣、花生大把大把地塞到人民解放军手里的激动人心的情景。这些对我后来执导的《花好月圆》、《柳暗花明》、《笨人王老大》等影片,都有很大影响。多年的经历告诉我,真正的艺术是在群众之中。不仅搞艺术,我们做任何工作,都要到生活中去,和群众打成一片,与人民同甘苦、共患难。”

  郭维讲到激动处,索性站起来,踱来踱去,打着手势——共产党人的执著加上艺术家的激情,深深地吸引了我。

  “我十分怀念我在陕北公学的学习时光。“陕公”,把我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一个共产主义者,我为革命奋斗的50多年中,我的每一步都刻着陕公的印记。”

  

  郭维同志在北京电影制片厂、长春电影制片厂当过导演,现在是中国电影家协会的党组书记。“文化大革命”期间,住过牛棚,去过农村——对于历史的错误,对于岁月的坷坎,郭维只是抱以宽容的一笑:“一切都过去了,我只当是一次深入群众生活的机会。”

  谈到现在的工作情况,郭维说:“我现在在影协工作,我们的工作就是使文艺工作者有一个正确的宣传方向,使我们艺术真正成为人民大众的艺术。我们办了六、七个刊物。今年夏天,影协组织了一次赈灾义演,向灾区人民捐了400多万元人民币。我希望中国的电影事业繁荣起来。最近,我看到象《焦裕禄》、《大决战》、《周恩来》、《毛泽东和他的儿子》、《开国大典》等优秀影片,感到非常高兴。”

  

  郭维老师一直关心着人民大学的成长,他常向他在人民大学工作的妹妹打听人大的情况。“我听说人大正在办党校,这很好,大学生应该多进行一些理论学习,但一定要注重理论联系实际。多开展一些社会实践活动,走到工农群众中去,在感情上,真正同劳动人民结合起来,这是无价之宝,这是我们坚定理想、坚定信仰的基础。当年的陕北公学扎根于人民当中,是一个革命大熔炉。今天的人民大学要发扬陕公的光荣传统,为国家培养最优秀的人才。”

  郭维,原名郭维哲,天津市人,生于1922年11月,出身干铁路职员家庭。1938年6月参加革命,入陕北公学分校学习,当年9月调陕北公学流动剧团从事话剧工作。1939年5月参加中国共产党。6月随校开赴抗日前线——敌后晋察冀抗日根据地编入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工作团工作,任戏剧组长,1942年调冀中军区火线副社,任戏剧队长。1945年导演歌剧《王秀鸾》。获冀中军区授予导演奖。1946年调冀中区党委群众剧社任社长。19d7年创作歌剧《火炼真金》,获冀中区党委授予编剧一等奖。1950年任河北省文工团长,年底调北京电影制片厂工作。1953年编导影片《智取华山》,获捷克斯洛伐克卡罗·维发利国际电影节争取自由和平奖。1955年于长春电影制片厂导演影片《董存瑞》,获中央文化部评选优秀影片一等奖。1956年获吉林省长春市劳动模范称号,参加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会议。以后曾编导影片《花好月园》、编写电影文学剧本《亲人》。导演京剧艺术片《铡美案》、故事片《柳暗花明》及编、导影片《笨人王老大》等。1990年7月,调中国电影艺术家协会任党组书记。

(原文刊于1992年4月出版的《人民共和国建设者(第二集)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