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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瑶

2017-08-21

  生活高于摄影

  ——访新华社副总编王瑶

  王瑶简历

  王瑶,1970年4月出生,山东掖县人。高级记者。1992年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摄影专业,获学士学位。2002年5月至2003年10月作为访问学者到美国学习。1992年8月起历任中国新闻社摄影部助理记者、记者、主任,副总编辑、社委会成员。2002年当选中国摄影家协会第六届主席团副主席。2007年当选中国摄影家协会第七届主席团副主席。2009年12月任新华通讯社副总编辑兼摄影部主任。2012年4月至今任中国摄影家协会分党组书记、驻会副主席。1998年获中国新闻奖二等奖、“全国十佳青年新闻摄影记者”称号。2000年获世界新闻摄影比赛(荷赛)金奖。2001年被评为中央国家机关杰出青年。2002年荣获第五届范长江新闻奖。2004年被中宣部确定为全国宣传文化系统“四个一批”人才。2007年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。同年荣获第二届“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”称号。

  当我听到中国人民大学校友王瑶出任新华社副总编辑、摄影部主任的消息时,发了一条短信祝福她。

  一个小小的事件,却如此巧合和传奇。

  田惠明:“拍照片拍出来的”

  相同的祝福,就在两年前的同一时刻。2007年11月15日,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《粉墨人生——王瑶京剧摄影作品展》上,她升任中国新闻社副总编辑的身份,由中新社社长在贺词中正式提及。

  2007年10月30日,在母校人民大学的校庆晚宴上,我与校友、中新社副社长田惠明、师姐王瑶一桌。我认识田惠明副社长,已经很多年了。当年我在人民大学《青年人大》任总编时,曾邀请他与北京青年报社社长张延平出任《青年人大》的顾问。

  令我印象深刻的是,王瑶并不太爱说话,却不停地摆弄着手里的相机。一个大社的摄影部主任,在大家或正襟危坐或言笑晏晏时,而她也是以嘉宾的身份出现,却并不忘专业,如此专心专注于本行,令我有些莫名的亲近感。

  令我印象更深刻的是田惠明在桌上的一句闲话:“很多人的所谓‘成功’是拍马屁拍出来的,王瑶是拍照片拍出来的。”我心里当时颇为感慨。亲眼所见的细节,真是诚哉斯言!

  凯雷:难忘摆弄相机的细节

  此后,两年匆匆过去了。

  当我听到王瑶赴新华社任职的消息时,脑海中立即闪过她在《粉墨人生——王瑶京剧摄影作品展》开幕仪式上讲话的样子,她与她先生抱着女儿其乐融融的样子,还有她面对种种采访时宠辱不惊的样子。

  这些样子,这些成就,这些悲欢离合的采访传奇,远远抵不过我心里那个她在晚宴上摆弄相机的细节,衬托着一个温和的并有主心骨的人。

  她给我的印象,让我想起《傅雷家书》里对心目中知识分子的形容:“又热烈又恬静,又深刻又朴素,又温柔又高傲,又微妙又率直。”

  这个形容,在港媒采访她的过程中,在我阅读最初的草稿中,再次印证。

  作为“荷赛奖”得主,报社曾嘱咐我采访她。我不懂摄影,我只上过盛希贵教授的课。一个重要的收获,就是学会了写图片说明。一幅骏马在草原的图片,其说明文字一定不能写成“马儿在吃草”。梦想当作家的我,将摄影的技巧、知识和秘密,在愧疚中都还给了母校人大新闻系。

  我派记者前去采访她。我不想在师姐面前露怯,我得想法说服她这是我的工作,请她关照一下我的职责所在。而王瑶正如本文中提到的两年前所见到的那样:“今年37岁的中国新闻社副总编辑王瑶,已有32年‘摄龄’。对于这位在国际、国内获奖无数的年轻女摄影家而言,走到镜头前来办影展、出席开幕式、在会上发言、接受采访,却是太过高调的事情。”

  港媒:中新社第一课

  同事回来以后,我听到其讲述采访的经房,看到其写就的初稿,读到其中的一段:

  “‘还有那些被我拍摄过的人,很多人,让我进入、干扰、拍摄,这需要很大的宽容。我一直带着感恩的心态。我感谢他们,也感谢这份工作给了我观看的权利。不管是看人世的世态炎凉,看个人的喜怒哀乐,还是看成功者、失败者、奋斗者,都让我的生活丰富多彩。别人活了一辈子,我仿佛活了好几辈子。我觉得中国人最应当过的是感恩节!’王瑶坐在刚刚调换的办公室里,认真地说,至纯的微笑一直挂在嘴边。”

  文中写到她初人中新社的第一课,就是赴桂林空难采访,经历生死第一大关:

  “王瑶抬头望向记者,如释重负地说:‘我真得感谢生活。在我还是个小姑娘时,就给我上了一堂生死大课。很多年以来,我一直在用镜头关注关于人性与生死的问题。包括后来的荷赛获奖作品《60岁舞蹈家重返舞台》,是我在30岁那年完成的一组专题。我看到了一位60岁的老舞蹈家内心的孤独、脆弱和由此爆发出的强大力量。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辉。这次拍摄经历,帮助我从一个少女成长为一个女人。’”

  读到这些最初的段落,傅雷的话,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
  王瑶:“生活高于摄影!”

  对于采访者祝莉给我讲述时的激动和兴奋,我都忘记了。但她将采访的感受都浓缩为她擅自做主拟定的标题上——“王瑶:生活高于摄影!”

  在人大新闻系的学习中,我敬重的陈仁风教授一直在叮嘱我:“题从文来。”这也是我一直遵循并与同事共勉的职业格言。

  当我一气呵成梳理完毕祝莉的采访记,我忘了这句话不是王瑶亲口所言,我忘了陈仁风教授对我的叮嘱,擅作主张地用铅笔将“生活”勾去,仔细写下“人生”二字。没有与王瑶沟通,虽然我有一丝犹豫。

  而田惠明不经意的话语,王瑶摆弄着相机的细节、人机相融合一的样子,在我脑海里又淡定地勾勒出“生活”二字。审阅,发稿吧!

  “生活高于摄影”,这浓缩了我的直观印象与港媒采访记者对王瑶最典型的感受。

  时间过得真快,匆匆两年又过去了,我没有再向王瑶提起“生活高于摄影”。这个我们擅作主张的标题,是否能准确勾勒出她的摄影生命的秘密?

  《粉墨人生》亦人生

  2007年11月15日,在中国美术馆展出的《粉墨人生——王瑶京剧摄影作品展》开幕仪式上,站在台上的王瑶,一再向与会者和她的拍摄对象——一群来自北京少儿京昆艺术团的小演员鞠躬致敬。在此之前,王瑶再三犹豫,要不要为《粉墨人生》做一次影展。

  她说:“我觉得,摄影记者是藏在镜头后面的人。要说的话全在镜头里,出本画册与大家分享就好了。”

  我又想起那段话:“今年37岁的中国新闻社副总编辑王瑶,已有32年‘摄龄’。对于这位在国际、国内获奖无数的年轻女摄影家而言,走到镜头前来办影展、出席开幕式、在会上发言、接受采访,却是太过高调的事情。”

  最终说服自己的,是王瑶久藏于心中的一个信念,即打破传统,展示理念,将展览作为作品的延续,使作品有机会得到更加深刻而趣味十足的解读。于是,一场不同凡响的展览向观者发出了邀请——咿呀低吟的胡琴、全黑的展览空间、戏剧化的灯光,一张张静穆又艳丽的图片,如同身处剧场之感,让人迅速坠入时空的黑洞,走进久违的京剧。

  一只从绣着牡丹的水袖中伸出的兰花指,一张上了彩妆斜侧向镜头的安静而又忧伤的脸,一个画了猴王面孔的演员和3个卸了妆的演员并排坐在后台休息,一排富贵、华丽的青衣扮相人物与前景人头涌动的剪影重叠着……你盯住画面,因为排场艳丽,令你觉得恍若隔世。但你立刻又会想起鲁迅的《社戏》,孩子们连夜赶水路,坐在船头看戏台上认认真真地唱念做打。

  这是中国戏剧的好处,怎样的乡土怎样的华丽都扎根于一处,人生在台前台后、戏里戏外流转回旋,没有人谈艺术,分不清谁观看了谁。不似西方人穿了燕尾服去听交响乐,隆重到沉重,谈论艺术又被艺术所累。

  王瑶参透了中国京剧这种虽兴于朝却近于民的草根气质,并将这种亲近与中国人的生命经验一同倾泻于画面,成就了“戏如人生、人生如戏”的《粉墨人生》。

  桂林空难:闯生死第一大关

  王瑶自5岁就拿起相机,11岁获得中国好新闻奖,1988年人读人大新闻系摄影专业,1992年进入中新社,同年获得中国新闻奖,1997年获得“徕卡杯”摄影年赛金奖,2000年又以《60岁舞蹈家重返舞台》组照获得世界新闻摄影比赛(WPP)金奖,2007年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。“静若处子,动如脱兔,话少,总是在做。”这是王瑶默默的轨迹给大多数人留下的印象。面对事业上的一帆风顺,她认为只是自己比较幸运而已,“都说枪打出头鸟,可从来没有谁打我,领导、朋友都关照我。”王瑶仰起头,孩子般放出一串欢快的笑声。

  谈起以往的摄影经历,王瑶对她走上摄影工作岗位的第一次采访记忆犹新。

  那是1992年,刚刚加入中新社的王瑶,前往桂林的“11·24”空难现场采访。22岁的王瑶化装成农民,进入被警察封锁的现场。几乎是在悲痛的哭泣中,小姑娘完成了她的第一次拍摄任务,并以其中的一张照片《悼亡灵》获得1992年中国新闻奖。

  “这件事算是永远地刻到我心里去了,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绝非是获奖,而是冷静下来之后对生死的反复思量。”王瑶说,“在那之前,我觉得人活着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那次空难让那么多人忽然就失去了生命,那么多家属无辜地承受了痛苦。在那之后,我一直在想,生命是什么?人到底该怎么活?”

  《后911》:摄影重于获奖,生活重于摄影

  2002年,美国纽约街头。一个乞丐站在那里,用萎缩的双臂夹着一个盒子,向路人要钱。

  32岁的王瑶站在乞丐对面,说,“我正在拍美国,我想拍各种各样的人,你介意我拍照片吗?”乞丐说他不需要拍照。王瑶说:“那好,我不拍。”

  “那你需要什么?”王瑶开始发问。乞丐说很饿,需要食物。王瑶就拿出一个汉堡。因为乞丐没法拿食物,她就将食物递到乞丐嘴边,让他一点一点地吃下去。

  乞丐吃完以后说:“小姐我觉得你很美,我能吻一下你的手吗?”然后乞丐就吻了王瑶的手背。

  这是王瑶应邀作为访问学者,前往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学习期间的一个小片段。期间,她驾车穿越美国,创作了迎来赞誉无数的《后911——一个中国女性眼中的美国》(共180幅)。

  摄影的生命力,来自生活本身的感染力。她在纽约,看见一对情侣在“9·11”周年纪念日,紧紧拥抱在世贸大厦的遗址前,极度悲伤;在他们身旁,一个黑人男子正在兜售国旗,家与国在此刻相遇。她在华盛顿,看见一个舞者在林肯纪念碑下投入地舞动着双臂,双手和锋利的碑顶直指天空。她在芝加哥,看见一个黑人在福音音乐会上,双手合十祈祷平安,几乎是剪影,引人深思。灾难已经过去,生活还将继续,王瑶看见“9·11”后的美国,人与人的关系正在依然现代的国土上逆风而行,走在回归温情的路上。

  “评奖与摄影比,摄影重要;摄影与生活比,生活重要!”王瑶一直这么认为。

  在此后的一年中,王瑶打算将镜头对准北京的市井生活,向外国朋友展示一个她心目中的北京城。“5天在单位‘开会’,1天拍照片,1天在家陪小女儿!”王瑶向记者叙述着她现在的生活安排。

  王瑶称自己是个连5天以后的生活都不会规划的人。而正是这样一个活在当下的女摄影家,在时时感受到来自生命的温情之后,又将这样的温情通过镜头延伸出去。读她的照片,无论是哪一组,都仿佛在读一则寓言;无论其间怎样的转承启合,都将昭示出人性之美及世间的温暖。

 【凯雷手记】以图片的形式传播中国形象

  《生活高于摄影》写于2009年,王瑶履新新华社副总编辑之际,两年后,新华社广告大屏幕已进驻纽约时报广场。当她推动新华社摄影事业的变革,以图片的形象在国际传播中国形象之时,我再次翻阅王瑶的简历,发现自己有一点忽略了。我过去留意的,只是她的摄影水准、精神品质;现在才发觉,当年她在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深造,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研习图片市场。

  2002年10月30日,第五届“范长江新闻奖”颁奖。唯有王瑶缺席,她在哪里?原来,她正作为访问学者在美国学习,研究方向是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摄影艺术发展及图片市场。

  2012年,中国人民大学75周年校庆前夕,中国人民大学校友会新闻专业委员会成立。书记程天权、校长陈雨露为42位理事一一佩戴印有校友名字的校徽。我没有看到王瑶,我发一个短信给她,告诉她这一令人激动的时刻。她回短信为没有到现场“遗憾”。

  等我在十八大代表名单中看到她时,她的头衔已变,已履新中国摄影家协会驻会副主席。但我想她一贯的追求未变,那就是通过个人的摄影作品,向世界讲述一个真实生动的中国;以图片的形式,传播塑造中国的新形象。这将是她新的使命,且看。

(原文刊于2012年9月出版的《人民共和国建设者(第六集)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