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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昌本

2017-07-07

  洒尽痴情写人生

  ——访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陈昌本

  他当过北京电视台台长,当过文化部副部长。他写过名噪一时的小说,还策划过轰动全国的电视连续剧《渴望》。他就是陈昌本,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。

  崂山脚下的童年往事

  作为文化部副部长,陈昌本曾在《艺术院校教师的艰巨责任》的讲话中,花大量篇幅说起关鸿——他的小学老师;在《芳草碧连天》、《痴恋》等小说中,陈昌本更寄托了对关鸿老师的无限思念。

  1935年,陈昌本出生在山东青岛崂山脚下的丹山村。他的笔名叫鲁丹,足见其恋乡之情。

  秀美的崂山在陈昌本童年的记忆里,是那漫山遍野的花儿和鸟儿,是“老鼠取亲”、“十兄弟开箱”那一串串故事。

  然而这不是陈昌本童年生活的全部。打从日本鬼子开进崂山,他家再没过上温饱日子。9岁时他失学到日本人的炼焦厂当上了童工,每天要和同伴儿爬坡把一筐筐煤送进粉碎机。毕竟只有9岁,一次,又困又饿的他竟在上工时沉睡过去。日本监工连踢带踹也没能弄醒,就一声令下“这个小孩‘霍列拉’的干活”,要把他扔上“瘟疫车”拉走活埋。多亏众工友顶着皮鞭、枪托的抽打,把小昌本救了下来。

  日本鬼子被赶走后,复学上四年级的陈昌本遇上了他的关鸿老师。这位来自北京的青年知识分子,到了崂山就再也没回过家,甚至落下“不孝”的罪名,放弃了祖上的家业。

  那时小昌本不幸左腿上生了疮,三年都没愈合。抹香灰、敷杨树叶等土方都使尽了也不见好,眼看着这条腿就保不住。幸亏关鸿老师懂得西医,他上青岛买回药品,亲手为小昌本治好了顽疮。

  关老师和这个山里娃建立了深厚的感情,他还要带小昌本认识山外的缤纷世界。他让这个倔强沉默的孩子(“日本鬼子打断鞭子,我也不开口”)走到了演讲台上,并以《插上理想的翅膀》获得了演讲赛的第一名;他引导小昌本读《呐喊》,读《寄小读者》,教给他作文为人的道理。

  小昌本曾把自己在日本人的炼焦厂干活儿的经历写成作文《童工的一天》,他写日本鬼子的凶残,写工友们的善良,把自己的感情毫无雕饰地倾泻出来。动情的关老师流着泪说:“写出真感情,就是好文章。”这句评语,陈昌本记了一辈子。

  这篇作文登上了山村学校的墙板,陈昌本把它当作自己“发表”的第一篇作品。

  在那个时代的农村孩子里,陈昌本是幸运的,他遇到了关鸿这样的好老师。这是陈昌本一生中弥足珍贵的记忆,也是他力量的源泉。

 从校园舞台到广阔天地

  回忆在人民大学度过的那段时光,陈昌本感慨地说,在母校获得的理论修养,是他做行政领导工作的支柱……

  五十年代是火热的年代。当魏巍《谁是最可爱的人》等系列通讯在全国掀起参军热潮时,陈昌本正在青岛念中学。1952年,17岁的他步入军营,不过没能开赴抗美援朝战场,而是到华北军区装甲兵司令部当上了文化教员。

  1956年,在“向科学进军”的号召下,喜好舞文弄墨的陈昌本考入了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。寒窗苦读之余,他满怀憧憬地编织起文学梦。他活跃在系话剧团,一连写了两个剧本都搬上了校园舞台。他还学着写诗、写歌词、写曲艺段子,并四处投稿。不过,他的诗运不佳,出版社和杂志社都认为这位文学青年的诗太“飘”。

  初受挫折的陈昌本暗暗发愤:要“沉”下去,要把根扎进生活的土壤里去!

  1957年,城里的“反右”斗争告一段落后,大学生们下乡参加社会主义教育活动。陈昌本去了,白天干活儿,晚上写心得体会,三个月写下20万字的笔记。从这时起,陈昌本养成了观察生活、记录生活的习惯。

  大学毕业,陈昌本留在新闻系任教。他到新华社兼任记者,从而可以更广泛地了解社会生活,把新闻理论和自己的采访实践结合起来。他是教学改革的先进典型,他讲的《新闻采访和写作》课别开生面,很受学生欢迎。

  正当陈昌本的生活积累和艺术认识有了些根基的时候,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了。陈昌本不愿打“派仗”浪费时间,干脆穿上粗布衣裳,到京郊双桥农场大鲁店村当起了农民,又一次“沉”了下去。由于粗通摇耧、耙地各式农活,他很快就跟农民们熟落了。陈昌本是个有心人,他边干活儿,边写人物札记,一年功夫竟留下了80多人的身世经历。当军宣队和工宣队进校,把他传回去参加“斗批改”时,他的背包里又多了30多万字的珍贵素材。

  在人民大学养成的或者说是逼出来的“沉”下去的作风,陈昌本一直坚持着。后来他调到北京市委宣传部,总忘不了每年下一次乡。黄松峪、周口店、栓马桩、焦家务、苏家坨,京郊各地都留下过他的足迹。说他跟农村干部群众“打成一片”一点儿也不夸张:有的农村干部甚至把怎么瞒产私分,怎么糊弄上级检查的招数都“泄露”给他。

  陈昌本下乡为工作,也为创作。脑子里的农民形象丰满了,便忍不住要写出来。从1972年开始,陈昌本先后发表了《管婶》、《云开一线》、《“魏招呼”挡驾》、《“花脚王”开棺》等众多农村题材小说。

  常自谦是“业余作家”的陈昌本,其作品绝不业余。拿那篇曾获《当代》文学奖的《“花脚王”开棺》来说吧,那位受尽农村政策转变之苦,倔犟而又幽默的老挂掌匠“花脚王”,让陈昌本写活了。“花脚王”身怀祖传绝技,凡他钉过掌的牲口,一上他们村的路,就“乐得屁颠屁颠的,撒欢喷鼻儿”。陈昌本信笔由缰之处,从“冬穿硬、夏穿软、冷挂厚、热挂单”的挂掌要诀,到那土得掉渣儿却让人笑破肚皮的人物语言,那火候儿,正如“花脚王”炉火纯青的手艺一般。

  陈昌本总算圆了文学梦。

  不当空头的官儿

  陈昌本说,在各式各样的官衔、头衔里,他最衷爱的是中国作协会员。他不爱当空头的官。

  从陈昌本的履历中不难得出一个规律:他的艺术创作总是和他的行政领导工作紧密联系着。

  八十年代中期,陈昌本的小说少了。他于1984年调任北京电视台台长,一头扎进全新的电视艺术中去。

  他当台长之初,正是日本和香港电视连续剧在国内“横行”的时候。这种局面的改观始于1985年春节。北京电视台试播了由北京电视艺术中心拍摄的28集电视连续剧《四世同堂》,取得空前的成功。

  面对社会各界的高度评价,陈昌本开始着手研究电视剧的创作和欣赏规律,一心要拍出更多更受欢迎的作品。

  这一时期,北京电视台属下的北京电视艺术中心又拍摄了《凯旋在子夜》、《便衣警察》、《钟鼓楼》等一批电视连续剧。陈昌本在拍摄前要看剧本,和创作人员一起修改,播出后又一道总结经验教训。四年里,他写了16篇关于电视剧创作的系列文章,加上他研究电视新闻和专题创作的文章,合成了《电视艺术诱人之谜》一书,为许多初涉电视行当的同仁提供了难得的参考。

  电视艺术中心在不断成熟。当陈昌本和同事们把自己的作品和《女奴》、《诽谤》这些引进片子进行比较后,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室内剧这个新课题上:搞多机拍摄、同期录音、现场切换的室内剧,走既能贴近生活、贴近观众,又能多快好省的电视剧创作之路。

  要拍室内剧,可拍摄大棚还没有着落。陈昌本和同事们认准了这条道儿,义无反顾地把电视台和艺术中心的200万元家底都投了进去,将香山脚下工程兵部队的两个篮球训练馆改造成了简陋的拍摄大棚。在这个大棚里,他们拍出了更为轰动的《渴望》。

  传闻《渴望》这部极其“煽情”的片子是几个人住着宾馆“侃”出来的。作为剧本策划人之一,陈昌本对这一说法不置可否。但他说,如果没有深厚的生活积淀,就是关在屋子里“侃”三年,《渴望》也出不来。《渴望》里,有陈昌本小说中人物的影子。

  《渴望》刚停机,陈昌本就接到了出任文化部副部长的调令。又要丢掉“刚刚入门”的电视艺术,他心中不无遗憾。

  俗话说,无官一身轻。但在走马上任前一个月的间隙里,陈昌本也没闲着。他回忆起童年的往事,用一个孩子稚嫩的感受力去折射三、四十年代胶东农村生活的全景。他以空前的速度完成了从《八仙图》到《芳草碧连天》约10万字的《花海》系列小说。

  几年辍笔,但陈昌本心灵的耕耘却从未间断。这部他自觉“得心应手”的作品,在小说界获得了很高的声誉。

  “隔行如隔山”。陈昌本从事文艺创作,做文艺领导多年,绝不是艺术界的“门外汉”。可当上文化部副部长,分管艺术和艺术教育,他仍然感到了压力。因为陈昌本不但要“在其位”、“谋其政”,更追求“通其艺”的境界。他又开始潜心研究戏剧,边看戏,边摸索戏剧规律,探求艺术教育的特点。

  五年春秋寒暑,陈昌本看了几百部戏,也写出了20万字关于戏剧和表演艺术的论文。于是又有了一本《陈昌本文艺创作论集》。

  最初痴迷于小说的时候,陈昌本给自己立下一条规矩:只写小说,不写评论。现在看来,他食言了。

  “没办法,工作逼的”。

  如今的陈昌本仍在中国作协忙碌着,谁知道他又要给“逼”出些什么呢?

  陈昌本  男  1935年生于山东青岛崂山脚下的丹山村。9岁时曾一度失学到日本人的炼焦厂当童工。1952年正在青岛念中学的他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,在华北军区装甲兵司令部当文化教员。1956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,毕业后留校任教。曾在中共北京市委宣传部新闻出版处、北京广播电视局做领导工作,并出任北京电视台台长、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副部长,现任中国作协书记处书记。

(原文刊于1997年10月出版的《人民共和国建设者(第三集)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