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北联合大学时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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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北联合大学:冲过封锁线就是胜利

2017-06-13

  “跨过祖国的万水千山,突破敌人一层层的封锁线,民族的儿女们联合起来!到敌后方开展国防教育。……”华北联大的校歌永远在我耳边回荡,她使我常常忆起那战火纷飞的年代。谁说黄金最宝贵?她比黄金更宝贵,她永远闪烁着耀眼的光芒。

  1939年7月,华北联大和抗大在罗瑞卿同志和成仿吾同志率领下,奔赴晋察冀抗日疆场开展国防教育。东渡黄河后,我们驻在晋西北兴县曹家坡一带,伺机穿过敌人封锁线——同蒲路。大约9月上旬,我们开始向东移动。经过三天的夜行军到达了太原以北临近同蒲路的忻县境内。一天下午,在一个树林里,校党委召开了党员、干部、积极分子会。

  校长首先介绍了严重的敌情,说明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八旅将掩护我们行进,告诉我们行进的方向、路线及集中地点。成校长的话朴朴实实,鼓舞大家树立了必胜的信念。

  动员会后,校党委又进行了大量细致的组织工作,按性别和身体强弱的情况,重新编组,原则上两个男同志和一个女同志组成一个互助组,要求男同志绝对保证女同志的安全。另外又进行轻装,把行装减少到最低限度。每人头顶一个草帽,手持一根自制拐棍,身背一床夹被、一身换洗衣服、一双备用鞋、一个5斤重的干粮袋,肩挎一个绿挎包,内装洗漱用具,还有一头大蒜,皮带上挂着一个大搪瓷杯,还有的同志背着《资本论》、《共产党宣言》等马列著作。

  休息两小时后队伍出发了,以急行军的速度前进。黄昏后,我们在距同蒲路约20里的一个村庄稍停,挑来一桶桶凉水,吃了炒面,准备跑步跨越敌人严密封锁的同蒲路。艰苦的行军刚刚开始,大家都已感到劳累了,所有的东西都成为沉重的负担,需要进一步轻装。四五斤重的干粮袋长长地挂在脖子上,最累赘。干粮,是物质保证,肚子饿了就跑不快。可是今夜就要一口气跑几十里,体力已承担不起这四五斤重的带子了,背着它可能比饿肚子还影响奔跑。不得已,只剩下够吃一顿的,大部分都倒掉了。

  深夜,中秋前的上弦月,被薄薄的一层云雾笼罩着,月光若明若暗地照耀着我们的征途。此时此刻,唯一可以听见的是我们急促的跑步声和喘息声。接近同蒲路时,八路军一二〇师三五八旅的指战员已封锁了附近的村庄。在铁路两侧,他们摆开长长的队伍,枪口瞄向敌伪炮楼。路东的一个乡公所里汽灯高悬如昼,伪乡长听见我们过路声,声嘶力竭地吼叫:“什么人?”我们的战士枪口瞄着他们回答:“八路军!”“不准动!”他们乖乖地一动也不敢动。我们快速奔跑,终于冲破了敌人的封锁线,我们胜利了!

  次日拂晓,我们终于爬上了山顶。大家都又松了一口气。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一夜不见,几乎不相识了。一个个眼窝深陷,眼圈乌青,两颊消瘦,颧骨突起,面色苍白、蜡黄,嘴上都起了泡、裂了缝,真有“人比黄花瘦”之感。我们是为革命奔波而消瘦,大家都骄傲地笑了。

  走哇,走哇,晚上,我们到达了宿营地阳曲县境的南北温川。打前站的同志已给我们号了房子,一进屋,就爬上炕,骨头架子都要散了。老乡赶忙给我们煮新摘来的鲜玉米棒和土豆,香气扑鼻而来,可是叫喊几遍,谁也不肯起来。队长、指导员只有挨门挨户动员,好容易才爬起来。于是狼吞虎咽,大解其馋。餐后,用热水烫了脚,身上有了点力气又重新爬上热炕头。虽然谁也顾不得说话,但回忆这150里不寻常的历程,都充满着说不出的喜悦和骄傲。

  当时,盂县境内大部分是游击区,我们又要向目的地前进了,天高气爽,秋色宜人,绿油油的青纱帐,一派丰收的迷人景象。我们大摇大摆地出发了,迈着轻松的步伐,边走边唱,愉快前进。突然,炮声隆隆,从四面八方传来,晴朗的天空,敌机像绿头苍蝇一样嗡嗡寻找目标。我们马上伪装前进,往东、往西、往南、往北都无法通过,敌人四面八方包围了我们,挡住了我们的去路。我们改变了行进路线。向导带领我们向北插过敌人缝隙,爬上了人迹罕至的大山,连羊肠小道都看不见、找不着。满山荒草、荆棘丛生,每走一步都要披荆斩棘,不小心就要刺痛手脚,就要跌跤。爬过一重山还有更高的山,哪里是尽头?整整一天,我们就在这层层叠叠、郁郁葱葱、千峦绿翠中转来转去。傍晚,我们终于攀上了最高峰。

  福无双至,祸不单行。刚刚摆脱了敌人,我们正要下山,突然乌云滚滚,刹那间,大雨倾盆。前边不断传来成校长的口令:“山陡、路滑,注意安全。”传着传着,一个人滑倒了。不知什么时候,下到了山底。据说这天上山、下山行程共80里。人们疲惫不堪。但暴雨无情,下个不停。滹沱河上游的山洪冲刷着山石泥沙排山倒海而来,一条条山沟、一道道洪水向大河奔流。我们沿着滹沱河畔而下。蹚过一道水,又一道水。水急浪大,不小心就会把人冲跑。我们臂挽着臂、手拉着手,几个人一排顶着湍流而过。

  我们都爬过来了,经过平山、灵寿到达了晋察冀边区中心阜平县易家庄一带。41年过去了,回顾这段严酷考验的经历,一如昨日,记忆犹新,满怀激情的波涛把我从北京带回了蜿蜒的同蒲路两侧、巍峨的太行山怀抱、汹涌的滹沱河畔。我想,现实将超越我的愿望,会涌现出许许多多的教育诗篇,以鞭策我们老一代,并教育我们年轻的后代。

  【本文根据《血与火的洗礼——从陕北公学到华北大学回忆录(1937-1949)》一书和《冲过封锁线就是胜利》(作者韩雪)一文整理绘图】